第9章
她在受天城开坛施法只有半年,但因为十分灵验,收费又便宜,很快便积累了为数众多的信徒,外头这些人,都是来找何仙姑问事的。
前几天,穆夫人从绣坊的张太太那儿得知这何仙姑十分灵验,尤其对於女人家的事情总是能铁口直断。
虽然她很少信这些,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想来求问女儿及学宁的婚姻大事。
女儿十六岁出嫁,二十岁和离返家,如今五年过去了,感情事还是没个着落。虽说穆家养她不是难事,但身为母亲,她还是期盼女儿终能有个美好的归宿。
至於学宁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她只希望儿子能改变心意,早日娶学宁为妻,让她成为真正的穆家人,能唤自己一声娘,而不是义母。
「娘,您要问事?」穆雪梅惊讶地问。娘不是向来不信这些术士的吗?
「听说这位何仙姑很灵验,断事如神。」穆夫人说。
穆雪梅一脸不以为然,「娘,这种神棍的话,您信?」
此话一出,一旁等着问事的妇人白了她一眼。
穆雪梅不甘示弱,也冷冷地瞪了回去。
「你这孩子别胡说。」穆夫人怕她嘴快惹事,低声地呵斥,「反正都来了,问问无妨。」
「娘」穆雪梅还想说些什麽时,一旁的周学宁轻轻地拉了她的袖子。
穆雪梅不解地看着她,她低声劝着,「雪梅姊姊,就当是陪义母逛园子吧!」
「就是。」穆夫人斜瞪了女儿一眼,「你看学宁多贴着娘的心。」
穆雪梅闹起脾气,「随你们了,我回车上等。」说罢,她头一扭就走了。
穆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身影,叹了一口气,「这孩子真是」说着,她忍不住牵起周学宁的手,欣慰地说:「三个孩子中,就你最贴心听话,有时我都怀疑雪梅跟雪松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。」
听着,尹碧楼忍不住一笑。不是从她肚子出来的,难不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?
穆夫人软软的掌心里传来的是暖暖的温度,正如她给人的感觉一般。自己是个从小就没有娘亲疼爱呵护的孩子,其实就跟周学宁一样。
穆夫人待周学宁犹如亲出,毫无分别,她想,周学宁必定也是感受到她满满的母爱,因此对她十分敬爱顺从吧!
如果母亲没死,一定也像是穆夫人这般温柔慈爱。
她跟两个丫鬟一起陪着穆夫人,等着进到通仙阁问事。那何仙姑给信众解惑的速度也挺快,就看那些排队的人被一名身形福态、身着紫衣的妇人一个个领了进去,又一个个带了出来。
有人出来时欢天喜地,彷佛获得新生;有人出来时愁云惨雾,好像被判了死刑,看得穆夫人忍不住有点忐忑。
不多久,终於轮到她们了,她们在妇人的带领下,进到那矮房子里。
屋里,一名年约五十,全发灰白的妇人端坐在案後,她身形纤瘦,脸色有点黄,说是仙姑,反倒像是街边讨食的婆子。
「夫人请坐下。」那领路的妇人说道。
「好,多谢。」穆夫人就着那把木头凳子坐下,有点兴奋,又有点戒慎紧张。
此时,何仙姑说话了,「求问什麽?」
「我想问家里两个女儿的婚姻大事。」穆夫人说:「这是我家两个女儿的生辰,还请仙姑先过个眼。」说着,她将两张红纸交给何仙姑。
听见穆夫人说「我家两个女儿」时,尹碧楼的心窝又是一阵暖。在穆夫人心里,不管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,还是从别人肚子里出来的,都是她的女儿。
多好的一个人呀!好到让即使不想跟穆家人有太多感情联结的自己,都忍不住想接近这个母爱泛滥的好人。
她爹虽气恨着穆家人,可老实说,就算当年穆知学真做了什麽强横蛮干的事,也罪不及妻儿。
何仙姑接过红纸,先是看了其中一张,然後闭上眼睛,稍稍摇头晃脑了几下,接着微歪着头,像是耳边有人跟她说话一般。
不一会儿,她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的穆夫人。
「你家这位二月下旬出生的姑娘,性情横得很啊。」何仙姑说。
「是呀是呀,她是我的大女儿。」穆夫人说。
「若你要问她的姻缘的话她会二嫁。」何仙姑铁口直断地说。
闻言,穆夫人大喜,「所以还有姻缘?」她一度很担心雪梅再也没机会出嫁了呢!
「有。」何仙姑说:「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」
穆夫人微怔,「这是什麽意思?」
「众里寻他千百度,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。」何仙姑摇头一叹,「她的正缘一直在身边,其他的,我就不说了。」说完,看向另一张红纸。
穆夫人忖了一下,正缘一直在身边?
「难道是」她一惊,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胡成庵。
胡家是归化汉籍的胡人,到了胡成庵已经是第三代了,穆胡两家因为生意买卖之故,算得上是世交,两家的孩子也是自小打打闹闹着长大的。
他行事粗莽,但性情爽朗又善良,穆家两老看着他长大,是挺喜欢这孩子的,早些年也曾想过让雪梅嫁到胡家,可无奈他一直不得雪梅的缘。
胡成庵至今仍未婚配,跟穆雪松及徐白波三人可说是受天城最值钱的单身汉,如若是他,那真是太好了。